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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诱惑与守望
发布日期:2017-05-23    编辑:

诱惑与守望(组诗)

王放

 

父   亲

  过了山海关,顶数双鸭山
  那句当年从关外捎去的话
  父亲说了几十年
  父亲说那话让他与煤结缘
  父亲说双鸭山地下都是金蛋蛋

  煤让父亲兴奋和快活
  那地下哗哗涌动的煤流
  像家乡流在太阳下那条河
  在煤的波光中父亲总能看见
  饭碗、粮食和一个个温暖的日子
  其实还有钢铁、机器,甚至
  共和国血脉
  父亲没有说

  拧紧太阳表把月亮表把
  父亲甩开臂膀挥汗如雨 
  如同一个渔人抑或水手
  打捞实实在在的生活
  父亲说井口是一只金饭碗
  煤是大家永远吃不完的粮食

  掌子面一天天空洞父亲青春
  矸石山一天天隆起父亲脊背
  父亲把一生交给了煤
  父亲也变成了一块煤

  父亲临走的那天
  用黑黑的手
  把饭碗交给了我
  叮嘱我
  要好好喂养生活

 

上山,下山


  山,只是虚拟概念
  其高度绝对在海拔之下
  巷道从阳光深刻永夜
  轨道是一把尺子
  从某一掌子面出发
  上山或下山
  都可以丈量
  生命的高度或深度

  大家每天用这把尺子丈量
  让高和低的感觉昼夜交替
  上山要走出兴奋的成就感
  下山要掘出好爷们的尊严

  大家沿着一个方向持续向下延伸
  深刻-800米以及更深刻的层次
  风镐、钎头、切割滚筒这些利器
  延长了手臂和手指上尖尖的指甲
  让大家洞穿一个又一个坚硬断层
  向梦的更深处走去

  煤的潮汐每天迎面涌来
  又消逝在时间的背影里
  在潮涨潮落的过程中,我知道
  每个日子都是一本书的一个章节
  而大家是一个极易被忽略的逗号


盲巷


  我一直以为,那盲巷
  字面意义应该是忙巷
  后来一位老师傅告诉我
  那被废弃的巷道的确忙过
  它曾是矿井一条静脉血管
  现在闭上眼睛
  就叫盲巷了

  盲巷沉寂无声,时间
  挂在凸凹不平的巷壁上

  轨道拆出了,血液凝滞
  风筒关闭了,呼吸停止
  盲巷空洞在记忆之外
  失去张力
  如母亲衰老的产道
  和绝经的子宫
    
恪守

 

  必须足够坚足够韧
  才能顶住压力
  顶板咯咯吱吱叫
  沉重云一样涌来

  支柱们并肩站立
  支柱们昂首挺胸
  扛得住要扛
  扛不住也要扛

  肩上的高度就是生命的高度
  就是仔肩价值和尊严的高度
  柱子,我的好兄弟
  每天和我站在一起,恪守
  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恪守比煤层还要厚的日子
  如同英雄们恪守
  一种信念
  一声号角
  一片开阔地
    

沐  浴

 

  现在让大家好好享受生活
  脱掉身上所有的沉重
  赤裸裸回归本色

  水因煤而温暖
  煤因大家而温暖
  大家因水而温暖
  温暖因大家而温暖
  这想法一下子让我成了哲人
  有了某种崇高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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